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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本10年期国债破3%:一个迟到了三十年的拐点

  日本10年期国债收益率周二盘中突破3%,上一次出现这个数字,还是1996年。将近三十年的时间,足够让一代人从入职干到退休,也足够让“日本利率很低”这件事从新闻变成常识,再从常识变成背景音。所以这条快讯真正的分量,不在3%本身——放眼全球,美债10年期收益率同期也站在2025年以来的高位,3%算不上什么惊人数字——而在于它发生在日本。就在同一天,40年期日债收益率升到4.265%,30年期升到4.185%,整条曲线被齐刷刷往上抬。更耐人寻味的是场外的戏码:美国财长贝森特在G20会议期间分别约见了日本财务大臣片山皋月和央行行长植田和男,当面把话挑明——日本下一步应当加息。他随后在电视采访里说,自己“掌握市场所不知道的信息”,相信日本政府和央行会采取行动推动日元走强。一个国家的财长公开催促另一个国家加息,这在平时是不可想象的外交姿态,市场却心领神会:隔夜掉期已经把日本央行9月18日加息25个基点至1.25%的概率打到了九成左右。此前一个月,美日联合干预汇市动用了创纪录的964亿美元,把日元从164兑1美元的四十年低点拉回155附近,可如今日元又悄悄滑回160一线,干预的成果回吐了大半——加息的压力,正是这样被一点点逼出来的。

  要看懂这场面,得先把时间往回拨三十年。上世纪九十年代初,日本的房地产和股市泡沫先后破裂,资产价格崩塌之后,企业和家庭资产负债表上留下的是一堆贬值的资产和一分不少的负债。于是整个私人部门做了一件理性但致命的事:埋头还债,不再借钱。哪怕央行把利率降到零、再降到负,银行里的钱也贷不出去——没有人愿意在资产缩水的时候加杠杆。私人需求塌了,只能由政府财政顶上去,一年又一年的公共投资填补缺口,政府债务占GDP的比重从泡沫初期的六成左右,一路堆到两倍半以上。这就是所谓“资产负债表衰退”的标准剧本,日本一演就是三十年,直到2024年才结束全球最后一个负利率政策。明白了这段历史,再看3%就会读出不一样的味道:日本政府编制下一财年预算时采用的利率假设是3.8%,也就是说,市场利率已经摸到了财政规划的临界区间——收益率每往上走一个基点,政府的付息成本、企业的贷款成本、家庭的房贷成本都跟着重定价。更微妙的是资金流向:国内债券收益率到了这个位置,日本寿险公司那些长期趴在美债上的钱,开始有了回流的理由,而日本是美国国债最大的海外持有国,这笔钱一旦掉头,牵动的是全球债市。收益率上行在这里不是繁荣的奖赏,更像是一份迟到的账单。周二那场10年期国债拍卖认购倍数3.29,略高于过去一年的均值,算是虚惊一场,但周四还有30年期拍卖,叠加创纪录防卫预算带来的超长端供给压力,市场的分歧远没有消散。

  这条新闻之所以让我盯着看了很久,是因为它照出的问题并不只属于日本。房地产拖累、地方债务化解、居民提前还贷、企业投资意愿偏弱——这些词放在今天的我们自己身上,同样不陌生,资产负债表修复的滋味,我们正在亲身体会。但对照之下,差异也同样真实。日本泡沫破裂的时候,城市化已经基本完成,制造业占比见顶回落,产业结构走到了成熟期,身后没有新的增长极接住下坠的需求;而我们的利率仍在低位,长端国债收益率还在百分之二附近,资本账户留有缓冲,更重要的是产业升级仍在半途——电动车、电池、光伏、高端制造这些赛道还在往上走,城市化也还有空间。低利率本质上不是目的,而是花钱买时间:用便宜的资金维持债务滚动、托住财政空间,换来的是产业升级和改革落地的窗口期。日本的教训恰恰在于,时间可以买到,但不会无限期供应——当长端收益率一步步逼近财政能承受的上限,央行控制收益率曲线的手就会越来越沉。3%这个数字对今天的我们来说,是别人家的故事;但它提出的问题——低利率和债务滚动还能撑多久、买来的时间有没有换成真实的增长——是每个高杠杆经济体早晚都要自己回答的。